参加工作的第二年,我走上了技术管理的岗位。此时的我,没有任何管理经验,更谈不上什么办公室的政治智慧,有的只是一腔的热情和与生俱来的平权思想。我所在的这家公司,一直以手工作坊的方式生产着软件,和当时几乎所有的本土软件公司一样,流程随意,组织混乱,靠拍脑袋来决策。我看了几本软件工程方面的书,就开始一厢情愿地在该公司推行所谓的过程改进。其结果,是得罪了毫无专业水平的技术副总,同时也没有得到同事们的支持。加上在一个中型的项目中,由于经验不足,我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,最后只好黯然离开了这家公司。
所幸的是,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一直比较欣赏我,我离开这家公司不久,他邀请我和他一起创建一家.COM公司。作为该公司的CTO,我参与了组建这家公司的全过程。我们有500万RMB的启动资金,还有一个很好的域名,而且正值网络泡沫漫天飞的年代,不出两个月,拿着支票现金投资计划的投资商和中介机构就排着队来找我们。在那一年里,我经历了我职业生涯中最混乱的管理实践。我看了很多书,做了很多管理试验,传统的和时尚的,绝大部分以失败而告终。但也正是这一年,是我在管理上进步最大的一年,从失败中我学习了很多,同时认识了一个简单深刻的道理,这就是:对于一个观念,从思想上理解和从实践上理解,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经过一年的待价而沽后,NASDAQ崩盘了,原来排成长队的投资商们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全部联系不上了。在经历了一年的虚拟狂欢之后,这家.COM公司解散了。不过这时候,我已经找到了管理的感觉。
在另一家.COM公司转悠了一个月之后,我加入了一家在当时深圳互联网界颇有名气的软件公司。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多,进去的时候我给自己的目标是,在这里结束我在管理上的学徒期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觉得这个目标是达到了的。在这里,我的管理技能全面成熟了,通过切实有效、持之以恒的管理实践,我第一次赢得了同事们真心的尊敬和爱戴,这种爱戴,不是源于我的技术能力,而是来自于我的管理才华,这使我充分建立了在管理上的自信。不过,当时我对办公室政治还可以说是一无所知,所以错失了进一步晋升的机会。(不过,这家公司最终也解散了,倒是上面说到的第一家手工作坊的公司一直还活着)值得一提的是,离开这家公司之前,我经历了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一段时光。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,由于连续亏损,公司连续进行了四次裁员,作为开发部门的总经理,我亲手把我带起来的这个团队送走了,每一个都是我自己去谈的。面对那些刚从学校出来的毕业生哗哗的泪水,我感到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鲜血。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,我的心肠也开始变硬,也许这就是这个残酷的世界的生存法则。把他们中的最后一个送走,我自己也要离开了。
这时,我收到了几个创业的邀请。经过了一番权衡,我最终选择了一个我认为最具备成功潜力的伙伴。他是我所工作的那家.COM公司的副总,曾经和我是很好的搭档。本科数学专业,是中国第一批MBA,人生经历坎坷,认定的目标决不回头,是我非常钦佩的一个人。在这个公司,我写出了我职业生涯最好的一个程序,可惜的是,我们缺乏构建一个切近最终用户使用的应用的经验,或者说我们的目标瞄准的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市场,我们的系统一个也没有卖出去。这一年里,我一分收益没有,仅有的一点现金也花完了,收获的,只是刻骨铭心的教训:如果你不能清晰地定义你的有效市场,你的公司注定要失败。瞧,多么简单的道理,可是,在思想上理解和在实践上理解的差别就是这么大。一年之后,我的儿子诞生了,经济上的拮据,使我不得不重新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。
经过一个朋友的介绍,我来到了一家纯粹的软件公司,这家公司宣称只做世界级的产品,不做行业应用和项目,这是每一个有抱负的程序员所向往的企业。在这里,我创建并培育了我职业生涯里最棒的一支团队。天时地利人和,那是我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。欢乐,无垠的欢乐,在此之前我从来未曾意识到工作原来可以是这样的快乐。不幸的是,好景不长,由于我至今无法理解的原因,公司在一年后把这个团队拆散了,那无异于杀死了我的孩子。曾经沧海难为水,我还没有足够的坚强来面对这个事实,于是我再一次选择了无奈的离开。
进入现在我所供职的这家公司,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退步。在这里,我意识到,我已经到达了职业生涯的瓶颈。长期以来,我一直被错误地定位成技术专家,没有一个老板发现我的管理天赋并因此而雇佣我。现在,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,未来的人生会是怎样?我还看不大清楚,但我知道,要想突破瓶颈,我必须重新开始。不能依赖别人,我必须自己改变这种局面。
于是,我又回到了路上,并将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后记:
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,觉得那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:
"任何在事后被证明为多余的努力,
在事前都是必须的"
这句话,是我的曲折的职业道路的真实写照,也是我今天的管理之道的出发点。
